聊些不一样的

聊些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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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前的那个下午,我坐着大巴车前往一个小城。大巴经过一座大桥,在桥上我们透过车窗俯瞰着那个城市,爸爸说这个城市不小,我知道他的意思是这座城市相比我们所在的那个城市看起来要繁华。不过这座城市是大是小,是繁华还是贫穷,对我来说都不重要。几年之后,我关于这座城市的记忆只有那一片地方,对于我来说那一条路,几条巷子,一些房子才是我的这个城市。

那条路南北朝向,只有500米长,一头连着师范学院的北门,一头连着一条东西方向的宽马路。路两侧排满了各种店铺。有一家板面馆,一家提供炒菜的小餐馆,一家画材店,一家包子铺,一家网吧,一家卖辣汤的早餐店,还有一处二层的小楼,一层是什么商店不记得了,只记得二层的那个小房子里经常传出各种乐器的声音,小房子的墙上写着“学院音乐”的字样,我猜测那是一个音乐培训班,经常有一些扎着马尾巴的男孩趴在二层的栏杆上望着这条街抽着烟。

走到马路最北头,越过东西朝向的宽马路,是一片民居,有一条细细的小路通向那里,顺着小路往里走200米右拐的第一个家就是我最早租住的地方。

每天下午,从画室里画完画出来,我一手提着画板一手拿着铅笔袋经过那条街。回到住处,把画收起来,画板与铅笔袋放下,然后与同屋的伙伴一起来到这条街吃饭。当我经过东西马路站在那条路的最北头时,可以俯瞰整条街,因为最北头地势比较高。我看到那条路上很多从画室里画完画的男生女生,一手提着画板一手拿着铅笔盒,三三两两慢悠悠地走着,她们或站在包子铺门口等着出锅的包子,或围绕着卖卷馍的小推车等着阿姨给她们包卷馍。

2021年我回到这个城市,在地图上定位到那条路,叫了一辆网约车。当我从车上下来时,却没有看到那条南北路,于是顺着东西路又往前走了两百米,可是依然没有发现记忆中的那条南北路。我以为地图定位错了,打开手机确认,没错就是这个地方。于是我又往回走去,回到了刚刚下车的地方,我仔细看了一下面前的一条南北路,这怎么可能是记忆中的那条南北路呢?路两侧连一间商铺也没有,仅有两片围栏围住的工地。这一定不是那条路,我告诉自己。可是手机定位确实是这个位置,可是路一侧唯一留下的一棵树,还有我站在那里的地势,可以俯瞰那条南北街的地势,让我无法怀疑这不是那条路。此刻路上什么也没有了,好像刚刚还在的热气腾腾的包子铺、板面馆、小餐馆、画具店、音乐培训班,以及手里拿着的画板与铅笔盒的学生们,瞬间被一阵风吹走了,只留下一条平淡无奇的路在这里。

那一年我来到这个城市学美术时,刚十七岁,那个年龄正是最爱做梦的年龄,我从家里来到一个没有家长在身边的地方,来到一个没有熟人的地方。我就像一只从笼子里飞出的小鸟,感受到了什么是无拘无束,体验到了在风中狂奔的感觉。很多年过去,我依然可以记起那条路上每个店铺,以及行走在那条路上手拿画板的学生们的样子,它们就像一张定格照片,被放在我的书桌上。它们之所以难以抹去,是因为那里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那东西的名字叫自由。

2019年一天,我从一栋玻璃大厦中走出,抬头看到夕阳光线洒满整个城市,我感觉很恍惚,望着眼前的世界感觉好陌生。我有多久没看到下午的时光了?我才想起已经很久很久了,每一天走出这栋大厦看到的都是霓虹闪烁的城市。我想到自己每天的生活,早晨从住处出来,上了公交车,从公交车出来,上了地铁,从地铁出来,进入大厦。晚上从大厦出来,进入地铁,从地铁出来,进入公交车,从公交出来,进入住处。每一天都生活在一个个盒子里,从一个盒子换到另一个盒子,盒子里是一样的白炽灯光线,一样的温度,一样的毫无表情的人群。我想到阳光,想到蓝天,想到风,想到雨,这些东西好像已经离我很远很远。

从那一天起,我开始思考自己的生活,我知道一定还有另一种生活存在,那是我想要的生活。

那种生活里有一种最重要的东西叫做自由。


原文发布于 2022-04-28 · 查看微信公众号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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