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那几天

​

高考前一天，喝多酒了，还去医院打了吊针。不过这个记忆可能不靠谱，也许这件事并没有发生过。有些事被自己编出来后，说多了自己就会相信。为什么要编造这样的事呢？青春期里的每个人都经历不凡，那时候我们男生一个个都语不惊人死不休，在一起的时候，都能把一头牛吹死。他说自己一个月谈了五个女朋友，其实他连个初恋都没尝过。他说那天晚上他一个拿着菜刀与十个人对峙，其实那天晚上是他看了一场古惑仔电影。所以高考前一天喝酒进了医院可能是我的吹牛，以至于吹了很多遍之后，渐渐地自己也相信那是事实。这是一个关于高考的细节，也可能是一个虚幻的细节。

我骑着车子狂奔在那条南北朝向的柏油马路上，刚好经过那座桥，桥下的芦苇在夕阳下晃动，阳光透过芦苇闪耀着我的眼睛。我从自行车坐上站起来，整个身体向前倾，疯狂地快速瞪着脚踏，车子像箭一样飞驰。想到这三个月里，可以不再做试卷了，不再背课文了，不再学习了，想到这么长的时间可以无拘无束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了，我兴奋地喘不过气来，这是多么长久的自由的时间啊，太长了，太自由了，从来没有经历过。想着想着，我疯狂地瞪着脚踏，然后在车子达到最快速度时候，从车子上站起来，然后对着前方长长地大喊了一声。风把我前额的头发吹了气来，阳光透过芦苇从西面洒在我的脸上，眼睛里的世界一闪一闪。这是关于高考的另一个细节记忆。

我带着一个小瓶子，小瓶子里的液体是从一个叫维磷补汁的大瓶子里倒来的。因为大瓶子太大，不方便带过来，也喝不完，所以我找了一个小瓶子。记得后来小瓶子里的液体也没喝完，坐在回来的大巴车上时才想起来，小瓶子被忘记留在住处了。

高考前一天，我们被大巴车拉进县城，然后住在一个大院里。每天早上吃完饭，从大院里走到考场，考完一科回来吃完饭睡个午觉，下午再步行去考场。

那个夏天有三种液体给我留下深刻的记忆，其中之一就是上面说到的维磷补汁，那是备战高考的弹药，那时我们班每个人桌子上除了堆的如山一样高的书之外，还放着一个又胖又大的瓶子，瓶子上印着维磷补汁的字样。那种东西据说可以补脑，也可以让我们中午与晚上睡得着觉。第二种液体是绿茶，就是装在塑料瓶中的康师傅绿茶饮料。住在大院里参加高考那几天我才知道还有这种东西，原来茶还可以提前泡好封装在瓶子里。第三种液体是黄色铝罐装的红牛。每次考试前，我们路过那个全县最大的苏果超市时，有钱的同学都会进去买一瓶红牛，据说那玩意可以让人精神变好。

每次去考场前，大家都会按小组站队，带队老师一个一个点人名，每次都会发现有几人没到，之后老师还有几个同学会跑入那栋二层小楼里，挨个房间大声呼喊那几个人名字，喊声越来越大，大院里越来越嘈杂，大家像热锅上的蚂蚁，不过最终总能找到。

每次从考场回到大院，我们都会到那片小松林里溜达，现在想起来那确实是小松林，树只有两三米高，也只有拳头那么粗，松林面积仅两三百平米。可是那时候却感觉那就是一片大森林。几个男生一起在里面穿梭溜达，几个女生一起在里面穿梭溜达，从来没有几个男生与几个女生或者一个男生与一个女生一起在里面溜达。在小树林里某一个拐弯处，男生一抬头看到对面女生的脸，于是两人都会迅速低下头，不说话擦肩而过。很奇怪，平时在学校男生女生间还会说话打打闹闹，为什么在小松林里却都变得那么害羞了？

这是关于高考的第三个记忆片段。

这些都是在清醒状态下的记忆，它们都很美好。

可是在睡梦中，却是另外一种画面。我坐在考桌前，面前试卷全是没来及填写的空白，时间滴答滴答，时针马上走到结束时间，我连一题也不会做，急得满头大汗。最后突然惊醒，发现是个梦，我才如释重负。

---

原文发布于 2022-06-07 · 查看微信公众号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