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人,叫卡尔·瓦伦达。他走了一辈子钢索。
不是普通的钢索。两栋楼之间,10层楼高,没有安全网。他走了无数次。刮风走过,下雨走过。每一次脚踩上去,都是跟死神的对赌。他从来没输过。
1978年,73岁。最后一次表演,在波多黎各圣胡安。钢索没有之前高,难度不算最大。他走到中间,掉下来,摔死了。
事后他的妻子说了一段话,让我记了很多年。她说,这一次她知道一定会出事。因为演出前,丈夫一直不停地念叨——
"这次太重要了,不能失败。"
以前他不这样。以前他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就走上去了。
更让我震动的是——这次他亲自去监督了钢索的安装。走了一辈子钢索的人,第一次去检查绳子。
后来心理学家给这件事起了个名字,叫"瓦伦达效应"。
什么意思?
当你把注意力过多地放在"这件事能不能做好"上的时候,你真正去做那件事的心理注意力,就会被分散。事情就真做不好了。
那个走钢索的艺术家,不是技术退步了。是他的注意力本来应该用在"往前走"上,结果被他用在"别掉下来"上了——他甚至亲自去检查了绳子。走了一辈子的人,第一次去检查绳子。
"别掉下去"这个念头,就是让他掉下去的原因。
我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后背有点发凉。
因为我认出了那个声音。
你坐在电脑前,准备写一篇文章。文档打开了,光标在闪。然后那个声音就来了——
"今天写什么?写这个对吗?写那个会不会太浅了?别人看了怎么想?我是不是退步了?"
你本来应该想的是"这件事我是怎么理解的"。结果全在想"我写得对不对"。
你的注意力,本来应该在"写"上。结果被你用在"别写砸了"上。
跟那个走钢丝的人,一模一样。
你可能觉得这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一个是一步踩空就摔死,一个只是坐在椅子上敲键盘。但大脑不这么分。
在大脑看来,任何你把它看得太重要的事,都会触发同一个机制。高考的时候,监考老师说"别紧张",你就紧张了。面试的时候,你告诉自己"别卡壳",你就真卡了。写作的时候,你在想"别写差了",你的注意力就已经不在写上了。
不是能力不够。是注意力被偷走了。
那你可能会问:那我怎么办?我告诉自己"别想这些",行不行?
不行。这就是瓦伦达效应最狠的地方。
它不怕你对抗它。你越是告诉自己"别想",你越在想。你跟自己说"别紧张"的时候,你的大脑先要处理"紧张"这个词。它先得知道"什么是紧张",才能执行"不要紧张"。但这个过程中,"紧张"已经被激活了。
所以"别想了"从来都没用。不是因为你意志力不够,是因为这个机制本身就是反着转的。
那解药是什么?
我找到的答案不是"压制",是转移。
不是"别想了",是"去想另一件事"。把注意力从"我写得好不好",转移到"我要搞清楚什么事"上。
我给你讲我的经历。
我日更 2000 多天。早期的时候,我天天都在问自己:今天写什么?写这个对吗?这个选题会不会太无聊?读者看了会怎么想?
那段时间,写得特别累。
后来有一天,我换了一个方式。我不问"写什么"了。我问自己:最近有什么事卡住了我?有什么问题我还没想清楚?
那段时间我在做一个产品,卡了好几个礼拜推不动。我就坐下来,不是为了写文章,是为了把这件事想清楚。我把问题打开,一条一条往下写。写着写着——通了。我知道了卡在哪,下一步该干嘛。
写完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人轻了。
文章也写出来了。而且比之前任何一篇都好。不是因为我用了什么技巧,是因为我写的时候脑子里没有"读者怎么看"——我脑子里只有我要解决的那个问题。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问过"今天写什么"。
不是因为我有了选题库。是因为我的注意力换了一个方向。以前它对着"写作"这两个字——怎么写得更好、怎么让更多人看、怎么不出错。后来它对着"我做的事"——产品卡在哪、最近想通了什么、昨天跟朋友的聊天让我悟到了什么。
写作不再是那个被我盯着看的东西。它变成了我手里的一把刀。我盯着的是菜,不是刀。
这就是瓦伦达效应的解法——不是对抗那个声音,是不给它出现的机会。
你在钢丝上站着,你的注意力必须用在"往前走"上。一旦用在"别掉下去"上,你就已经往下掉了。
你坐在电脑前,你的注意力必须用在"我要搞懂这件事"上。一旦用在"我写得对不对"上,你就已经写不出来了。
所以,别想了。
去想一件你正在做的事。一件卡住的事。一件你还没完全想通的事。
然后把电脑打开。不是为了写文章——是为了把这件事搞清楚。
当你搞清楚的那一刻,文章已经在了。
就写到这。
你的朋友:路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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